我的母親(一一二)父親所穿的衣服永遠是那一套母親漿燙過的中山裝。而且不管天氣情況如何,胸前的釦子一定扣到最上面那一顆,頭髮一定要塗凡士林油,鬍子每天都要刮,皮鞋也一定要擦得發亮。他就是這麼一絲不苟。我的記憶中,沒見過父親對母親發過脾氣,每當母親發火時,他都選擇走出房間避開可能引起的戰端。我很好奇,他對我管教那麼兇,為什麼反倒怕母親怕成那個樣子?我壯著膽子問他:「您很怕姆媽嗎?」父親的回答是:「我並不是怕你姆媽,我是不想跟她鬥,你要記住:好男不跟女鬥。再說你姆媽說得也沒錯,她又不是買房子無理取鬧,我對她怎能兇的起來呢!何況她為了我們這個家付出得太多太多了,我的這條命也是她救的,所以我讓著她也是應該的。」父親最喜歡平劇了。他沒事時就會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地唱將起來。母親告訴我說:「你爹在年輕的時候非常喜歡到戲班子裡看平劇演出,他也常提了一個鳥籠一路晃到公園裡,然後與一些朋友在那兒票戲。」哥哥在父親的薰陶下也喜歡上平劇,為了唱平劇,哥哥還特地去買了把胡琴自我摸索地拉將起來。有時哥哥會隨著父親的調子拉著胡琴,可是只要他一拉走音,父親會皺起眉頭叫他重新再來一次。我記憶中父房屋出租親最喜歡唱「武家坡」、「蘇三起解」、「四進士」等戲碼。我喜歡看他唱戲的模樣,瞇著眼、晃著頭,臉色平和一副入迷的樣子。有時高雄港務局會辦一些慶祝活動,其中有些活動是邀請平劇劇團登台表演,哥哥就會帶父親去觀賞。父親最大的不良嗜好就是「菸不離手」,他的煙癮相當大,一天要抽三包「新樂園」才能過癮,而這也是他最大最奢侈的開銷。他抽菸抽到牙根發黑、右手食中指泛黃。母親說父親在年輕時就沾上鴉片煙,後來知道鴉片煙對身體危害甚大,因此他想要把鴉片煙戒了,可是要戒鴉片煙談何容易呀!於是父親改以抽菸來土地買賣壓制鴉片煙癮,他也真的把鴉片煙戒了,可是他卻把菸抽上癮了,而且癮頭還大得很呢。或許就因為他曾抽過鴉片煙及香菸,所以不到四十歲就得了肺病,要不是母親遵循秘方奇蹟式地把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,今天就不會有人寫這段故事了。雖然我們家有二份薪水,可是父親每月收入大概只有新台幣三百元;哥哥只有一百多元;母親只能就這四百多元量入為出,我們家要從無到有,因此舉凡廚房用具、寢具、桌椅板凳等的家庭用品都需要陸續添購。那時光是一台「順風牌」電扇就要三百元;收音機更是貴得離譜,要七百元呢,這對我們而言可是酒店兼職奢侈品呀!我們哪有多餘的錢買這等奢侈品呀!可是日常生活用品卻是難以節省的,雖然母親已盡量在省吃儉用,但有時還是會捉襟見肘的。於是哥哥便把主意打到對街的「天主教聖母堂」。在我們搬進建國四路的房子時,「天主教聖母堂」就已經存在了,由於那時候台灣剛光復,百廢待舉,人民生活水準都極低,尤其是我們這群由大陸逃亡到台灣的難民,更是窮苦萬分。「天主教聖母堂」這時就扮演慈善家的角色,他們每月會發放救濟品(麵粉及奶粉)給他們的教友。父親及母親是信仰非常虔誠的佛教徒,他們是絕對不會更改他們的信仰的。西服可是每次看到隔壁鄰居到「天主教聖母堂」領到救濟品,說實在地,我們怎會不心動?怎會不眼紅?於是哥哥就說要去信「天主教」,父親及母親只好默許了。我們領到了救濟品。母親就用領到的麵粉作麵食給我們吃,她除了做饅頭、包子、水餃之外,她還會做麵疙瘩。麵粉吃完了,裝麵粉的袋子怎麼辦?依母親的個性當然不會把它扔了,她把麵粉袋拿去漿洗過,然後經過她的巧手縫製,我的內衣內褲有著落了。那些衣褲還真耐穿呢!只是苦了我的皮膚須忍受粗糙麵粉袋布對我的蹂躪呢。由於母親過度勞累,加上在逃難期間她生了我的兄姊之後買屋網根本沒錢調理身子,然後小孩一個接著一個夭折,使得她的內心煎熬受創甚重,她病倒了。父親鎮日看著母親長吁短嘆的不知要怎麼辦才好,醫生也看了,中藥也吃了。那是位很有名氣的中醫師,我還記得 那位中 醫師名叫「張雲甫」。看母親皺著眉把那些中藥所熬成的湯喝下去。我看母親喝中藥時的那種痛苦的樣子,我的胃也跟著翻滾起來,只差沒吐出來。從此我絕不喝中藥。看著母親日益消瘦的模樣,父親以為母親熬不過去了,於是他要我們全家人去拍個全家福照。當然父親沒把他的想法說出來,他是怕母親聽了難過。他是想把母親的面容好房網留下來永遠放在身邊,他感念母親對他及這個家的付出。他不曾也不會對母親說些甜言蜜語的話,母親何嘗不是如此!但他們對彼此的體貼入微的表現卻是這麼的情深意重。母親哭了,因為她知道父親要拍全家福照的用意何在;因為她擔心如果她走了,誰來照顧父親及尚幼小的我,她真的很不捨。父親每晚都拿著念珠坐在桌子旁誦唸著「金剛經」,他默禱著求觀世音菩薩保佑母親。 不知是那些中藥對母親的病奏了效,還是觀世音菩薩真的保佑了母親,還是因為母親的求生意志堅強的緣故,她漸漸康復了,生機又重現在我們家。我上小學時,父吳哥窟親帶我去文具行買一些必備文具,我想買一支雄獅牌的黃色鉛筆,因為我喜歡那種鉛筆的端部附了一節橡皮擦。可是父親偏偏幫我選了一支墨綠色筆身的鉛筆,鉛筆端部印了「6H」這二個字。那時我們都搞不懂「6H」是什麼意思,反正它是鉛筆就行了。回到家,我用刀子慢慢把那支鉛筆削出筆心。我喜歡把鉛筆削得整整齊齊的,且其斜度與筆心的斜度是一樣的,我覺得那好像是我的一件值得炫燿的藝術品般。待鉛筆削好了,我拿著在紙上劃,「咦!顏色怎麼那麼淡?」不管我多用力都一樣。我把這情況告訴父親,他只是要我將就著用,用完了再汽車借款另外換一種牌子。這件事雖微不足道,可是卻引發了多年後所發生的另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事,於此暫且打住。我讀小學二年級時,我在放學途中被同路的同班同學訕笑是「外省豬」,我氣得開始一路沿著水溝邊跑回家,路邊的一個破損的混凝土做的垃圾箱露出一截鋼筋勾住了我的短褲,我就這麼一跤跌進水溝裡,我的額頭撞到溝壁,我還來不及感到痛就已不省人事了。等我醒了過來,睜開眼的那一霎那,我只看到人影在我的眼前晃動,待視覺慢慢恢復過來,我看到父親及母親焦急而又寬慰的混合表情。他們告訴我,我已在醫院裡昏迷了24小時烤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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